记忆中的那个夏天,分外的炎热,烈日悬挂在天上,脚踩在烤的焦烫的水泥地上,黄胶鞋都有融化的感觉,迷彩服被汗水浸透,身上长满了痱子。在那20天连续40度以上的高温下,练习站军姿,踢正步,匍匐前进。那是一段摸滚打爬的日子,记忆中很漫长,回忆起来很短暂,最深刻的是军训初期,突然发现洗不干净的手,却只是晒黑了。而室友连头皮都长满的痱子,成了我们的笑谈。那是2006年,大一毕业的夏天,那是十年之前,我20岁的时候,正处于二了吧唧的年纪,对于未来,没有很清晰的想法,唯一知道的是,以后要找个工作,先养活自己。
2007年12月,我走了,以实习为名,一个人背着行囊,带着坚决和义无返顾,匆忙地踏上了南去的列车。我想我一生都不会忘记,那近32个小时的车程。那是第一次自己坐火车,身边坐着的,只有陌生的人们。两天一夜的路,拥挤狭小的硬座,抵达惠州是凌晨4点,幸运的结交到一个朋友。辗转又去了深圳,在那个被称为经济特区的地方,最深刻的是梅雨季,伴着台风的呼啸,雨水像瀑布一样倾倒,风雨过后是彩虹,会结伴去吃牛河,喝高汤,然后奔赴海边,嬉笑玩闹。而曾经记忆里的人、事、物,变得遥远而陌生。
秦岭淮河以南是南方,以北是北方,北方是故乡,而南方是远方。在远方的日子其实并没有太多感觉,生活依旧是富有规律性。恍若间感觉自己的上辈子或许真是一株杂草,随便的一方水土就可以让我以自己的方式继续存活。更多时候会幻想自己是一株随风漂泊的蒲公英,在未来的日子以自由的风向为指引,飘荡在空气中,在不知名的地方落地开始一段旅程,再在风起时继续自己的旅途。
2009年2月,我开始了新的旅途——归途。回到陕西,回到西安,成为一家监理公司的职工,那是我第一次接触到交通行业,归根究底的一句话,就是“修路的”。还记得第一次去施工现场,深冬时节,踩在坚实的路基上,陕北的狂风呼啸而过,遍体生寒。满天的沙尘飞扬,穿山的隧道就在路基的尽头,工人们还抓紧时间搭架子,刨墙面,不时有电焊的火光闪过。那时还只是看看,并没有很深刻理解,转身就全身心投入到没完没了了的行政工作中。直到2012年8月,我调到了路桥公司,深入施工现场,那些铮铮铁骨的建设者才使得我深深的动容。
陕北的大风雪,肆虐的暴风雨,酷暑时的烈日,日夜喧嚣的施工现场,一幕幕让人惊叹的建设过程让我看到了路桥精神的真谛,不屈不挠,攻坚克难都不足以形容建设的艰辛。白加黑,5+2,一天24小时连轴转是施工大干期的家常便饭;吃住都在工地上,就着黄土对付两口是路桥人的常态;晒的黝黑的脸和操劳的粗糙的双手是统一的形貌。一个个烈日下的身影,一幅幅机械转动的场面,这些最直接的画面让我异常清楚的认识到,自己走过的每条路,是多么的来之不易,每条路的背后,背负着多少人的血汗。
每次和现场工人聊天,问累不累的时候,这些背井离乡的人,要么微笑一下,要么沉默的点头,但总会补充一句“高兴”。是的,高兴。因为他们的累,路修通了,桥架好了,因为他们的累,当地交通发达了,人们出行方便了,因为他们的累,路桥人才深受认可,路桥事业才有了值得骄傲的地方。所以,他们是真的高兴着。
转眼进入路桥已经4年多,陕北、陕南、关中、江苏的各个工地现场也都有幸实地体验过,看到了很多,学到了更多,例如团体和温暖,例如奋进和拼搏。也曾有过不平和抱怨,或许是因为我还没成长为合格的路桥人吧。但时光让我褪去青涩,让我不再惧怕工作中的难题和生活中的挫折。在路桥的日子,有开心,也有难过,最由衷的,是为自己是路桥人而感到骄傲!
岁月如梭,青春各自流散,恍然间,十年都没了。
以前就深深觉得时间是最残酷的东西,很多很多的记忆随着时光的推移愈渐愈远,直至再也寻不到痕迹。而自己的来来往往终归是一个人陪自己走完全程。不管路上的风景多美,不论陪你一时的那个人多么令你难以忘怀,终归只是一个又一个的插曲。徒留自己一个人走完自己一个人的人生。不过值得庆幸的是,总会找到和自己殊途同归的人。即使,因为很多的因素不能陪你走完全程,但总会在暂时分开后再次交集共同走向同一个终点。就算会再分开,但在另一个路口又会彼此守候,反反复复。终究,被等待也是一种幸福,而不断地相遇才是生活。
生活不断继续,记忆成了回忆。那时青涩的脸,真正的青葱岁月,无忧无虑。十年后的今天,生活的轨迹显然跟当年的憧憬有着很大的不同,这是30岁的我。记忆会模糊,但是不会消失,而我的下个十年,这才刚刚开始。